2021年3月10日 星期三

試著批判性思考:以藻礁公投相關文章為例


以兩篇反對藻礁公投網路文章為例,試著進行批判性的思考

藻礁公投是近日的大事,贊成和反對雙方都積極發表文章,希望能夠說服讀者支持他們的論點。

我要以兩篇反對藻礁公投的文章為例,試著指出作者的盲點或是可以再深入討論的部分。第一篇是曾韋禎的臉書文章(曾韋禎文章

我不認識這位作者,剛好朋友傳來,我看到最後,作者問了一句:這符合邏輯嗎?

我倒是要跟作者說:你的論點完全不符合邏輯。

我先摘要這篇文章的重點。作者引用過去媒體報導,提出之前國民黨政府時代支持建立三接天然氣站的政策,問讀者為什麼那個時候沒人反對,現在不只很多人反對,連國民黨也反對,而且三接範圍從232公頃縮小為23公頃,大家還是把這個三接計畫當作罪大惡極的計畫,這是怎麼回事?完全不合邏輯。

作者使用了目前媒體或是網路文章很常用的論理方式:用過去的事實「打臉」現在的事實。最常見的是民進黨政府跟過去的國民黨政府比爛。好像我們沒有那麼爛,我們就做對了。這個論理的最大問題就是作者不管時空背景的不同,只要別人曾經做過,我們就可以這麼做。從前國民黨執政的時候,沒人反對,現在大家反對,國民黨打臉自己。作者非常不能理解這樣的現象。

我來解釋作者這個立論的缺失。因為作者不管時空背景,他犯了的基本邏輯錯誤就是忽略了時間還有人的想法會改變這兩個因素。也希望因為我的解釋,讀者以後瞄到這種相互比爛的文章,就可以不用看了,因為這種論點只是混淆視聽,想把你拉進不同陣營,或是同溫層人士互相增強自己的誤解。

首先,現在支持藻礁公投的年輕人在國民黨執政時代還是小朋友,可能還沒有機會或是動機參與政策制定。他們現在長大了,想要表達他們支持藻礁的想法,應該跟和國民黨一起瞎起鬨沒有關係。真的要說,現在大部分的年輕人是看到國民黨就要反的,國民黨如果跟著起鬨,可能只有反效果。

時間還有一個功效,那就是給我們思考創造的空間。過去我們對能源的看法是舊式的,因為我們還不知道其他有可以取代碳發電的有效方式,才會有那樣的政策。現在十幾年過去了,科技的發展和綠能的發展讓我們重新思考三接的必要性,現在的我們可以發揮想像力和研究能力,來發展比以前更進步的科技,找到藻礁和供電共贏的局面。也希望目前的政府認真一點思考不是核電,也不是碳發電的能源政策和支持發展這方面的綠能科技。

另外,以前就是大人的我們也有可能改變想法。經過這麼多年的環境永續教育和政策宣導,如果大家還是抱持過去對環境破壞不聞不問,只要能夠領到多一點回饋金就好的想法,政府和民間提供這些教育和政策方面的投入似乎就沒意義了。還好有這些教育和政策的推動,我們的想法得以改變,可以拒絕回饋,可以用公投的方式告訴現在的民進黨政府,不要犯了跟當初國民黨政府一樣的錯誤。

還有,作者把藻礁議題簡化成232公頃減少為23公頃的問題,讓我看到作者寫作時的選擇性調整資訊內容,也許有誤導讀者的嫌疑。所以我認為作者這篇文章不能說服我不去公投。反而鼓勵我更要去公投,告訴政府我們有別的選項。

同樣是反對公投,另外一篇文章就很不一樣。是黃俊翰寫的「實際參與過藻礁研究案的真心話」。(黃俊翰的文章
先摘要這篇文章的重點:作者「支持用有效的方法保護藻礁。不支持由潘忠政領銜的藻礁公投連署案」。作者指出因為桃園工業廢水排放,藻礁救不起來了,復育效果有限。環保人士的理念卻不同,似乎在抗拒科學研究的結果。

這篇文章的邏輯和寫法就事論事,我不用批判。可是看完這篇文章,我更支持藻礁公投。不管是誰領軍,這個公投的結果可能是停止三接的興建,至少讓藻礁的復育有可能。如果有三接,很清楚的,大潭藻礁甚至觀新藻礁一定會消失。如果沒有三接,至少還有一點點虛弱的藻礁存在,繼續承受桃園市工業廢水的摧殘。這時候我們就知道藻礁消失的兇手不只是建設三接,另一個元兇是桃園市的工業廢水,這時候我們也就知道桃園市如果不管控廢水排放,沒有三接,藻礁還是會消失。

這篇文章雖然反對公投,可是清楚指出藻礁的直接殺手原來是桃園市管不好的工業廢水。我要去公投,先把僅存的藻礁救下來,用藻礁復育和成長當做看得到的廢水檢驗指標,監督桃園市的廢水排放管理。這豈不是救了藻礁,也讓我們關注到另一個廢水排放的環境議題。謝謝作者這篇文章,讓我關心到本來不知道的事情。

2021年3月8日 星期一

介紹 Rebecca Wong 的作品

今天一早看到紐約時報有關青少年藝術家對去年一年的經驗描述,非常震撼。很久沒有被藝術品感動了。 

https://www.nytimes.com/2021/03/08/learning/teens-pandemic-art.html?action=click&module=Top%20Stories&pgtype=Homepage

以下是最讓我有感覺的作品。

Rebecca Wong, 17 New York Times 03092021

I’ve seen the Asian community strive to be “more American.” I saw my family disassociate themselves from the community. I purposefully never learned Cantonese in hopes of making myself “more American.” I thought was in my best interest. I erased my own culture willingly in hopes of fitting in — it’s always purposeful whitewashing, the strive to Americanize in hopes to be accepted.

我看到亞裔族群一直努力更美國化。我看到我家人主動和亞裔族群社區保持距離。我刻意一直不學廣東話,我想這樣會讓我更像個美國人。這樣對我最好。我自願抹滅自己的文化,希望可以融入主流社會,我一直都是有目的的洗白自己,努力美國化讓自己被接受。

But you’ll still see the person I tried to erase. I cannot wash my culture away; it will always stay. The racism will always stay. At least paint is washable.

可是你還是看得到這個試著抹滅自己的我。我不能把自己的文化洗掉。它一直都會在。種族主義一直都會在。顏料至少可以洗得掉。

臉上的文字:我的你的錯。

手背上的文字:你就是病毒,滾回去

手臂上的文字(由上到下):滾回中國,滾出去,功夫病毒,中國病毒,你吃蝙蝠嗎,你把病毒帶來這裡,說英文!


2021年3月1日 星期一

身為社會多數人的特教專業人員如何服務屬於社會少數人的身心障礙者?


東田直樹的文章

代表社會多數的特教專業人員如何服務代表少數的身心障礙者?

今天上溝通訓練時,跟學生分享東田直樹的書。東田的日文書「跳びはねる思考、会話をできない自閉症の僕が考えていること(直接翻:跳躍思考,不能說話的我思考的東西)」翻成中文的書名是「不能說話,但我仍然可以對全世界微笑:自閉症的我,面對這個世界的勇氣」。這是2015年由漫遊者文化出版的中文版。這本書和溝通訓練非常有關係,不過因為已經有兩本指定教科書,決定用課堂討論的方式讓大家認識東田直樹的想法。

 我把書裡面跟溝通訓練第一節課有關係的部分做為這一節課課開場思考問題。一共有三點。

第一點是東田直樹寫書的目的。他認為「舉辦啟發活動(例如:特教宣導活動,障礙體驗活動等)的人,認為只要讓更多人了解自閉症,就能創造出讓每個人都容易居住的社會。然而,人的心靈結構很複雜,並不是理解了就會伸出援手。社會上運作並非全都是正確的事情,包含各種矛盾在內,這個社會是以多數人的意志而成立的」(28)

社會是多數人意志及想法支撐的大鯨魚,跟東田一樣的自閉症者和其他身心障礙者是少數人,是小蝦米,雖然也是社會的一分子,似乎沒有這麼大的力氣改變社會,光是靠啟發或是宣導活動,也不見得可以讓支配社會的多數人改變行為。

即使如此,東田認為「旁人了解自閉症讓我更容易活下去,因為他們看我的眼光,將因此而改變」(28)

雖然東田在這社會上是少數人,不太能參與決策和主導運作,他還是必須在這社會上活下去。在多數人決定的社會以少數人的身分活下去是辛苦的。旁人帶有不解,輕視,可憐,或是歧視的眼光讓少數者本來就不輕鬆的生活更難過。東田這樣說「自閉症的我,總是像受到他人的視線操控一般,因為我對於被他忍住時感到恐懼。人們看著我的目光,令我覺得像是針扎著一樣」。

東田說因為自閉症的關係,他知道他的言行舉止和別人不同,他自己也對自己行為的評價不高,覺得自己像是沒有開化的原始人。東田也覺得自己迷失在注重理性和使用語言的現代社會,因為沒有口語,無法自處。他並不是抱怨他人不同的眼光,而是因為他清楚知道別人眼光背後的涵義連他自己也會認同,所以東田「光是想像人們眼中所看到的我,就令我想從這個世上消失,我內心的陰暗,無論施以什麼樣的魔法都無法消除」(頁30)。

第二點是,雖然面對自己和多數人不同的事實,旁人的眼光時時也都提醒他這個事實,非常痛苦,東田希望讓這樣的陰影稍微消散的一個方法就是把自己的不同背後的原因以文字這個大多數人使用的溝通途徑說出來,為什麼自己做出像是原始人的行為。也希望因為被人對自閉症者有多一些的了解,他們看待自閉症者的眼光可以改變。

東田以他不擅長的「打招呼」做例子。(頁42-45)任何使用口語的文明人(對比原始人)看到人,隨時都可以說出「你好」。可是東田不知道怎麼打招呼,這是一個「極為困難的溝通方式」。為什麼呢?「因為我的視線中看不到人」。用比較特教專業的概念來說,一般人看東西時,會逐漸發展出在很多視覺線索中分辨出背景和主題的「能力」。主題是先看到的部分,背景是襯托主題的,比較不重要的部分。對東田而言,他看不見人的原因是「人只是風景的一部分,映入我的眼簾。群山、樹木、建築、飛鳥都一齊向我打招呼的感覺」。要東田先放掉他當下有興趣,想要互動的的小草,先跟他不太有興趣的人打招呼,為了打招呼還必須特別從這麼多不同的事物中把人類分出來,真的很累(頁44)。

打招呼通常都是溝通訓練課程的必要內容。要在同一個社會中生存,打招呼是在與他人互動時認可對方的一個行為,也是開啟溝通的第一步。東田並不是否認打招呼的必要,他告訴讀者這個一般人不加思索,隨時可以脫口而出的「你好」,對他是件困難的事情。我們要提醒自己,在設計溝通訓練目標時,特教老師或是語言治療師以為簡單的事情,對我們的服務對象來說卻並非是最重要的事,或是比較容易的事情。

第三點,東田也提醒我們「打招呼」的意義並不是只是機械性地把你好說出口而已。當然打招呼從溝通功能的角度來說,不同的情境,「你好」背後代表的意義,想要達到的溝通功能各有不同。還有,打招呼時並不一定只能說「你好」。不管我們用什麼方式來打招呼,背後要傳達的應該是個善意。我們在每天的互動中,一定打了不少招呼,請各位想想每個招呼都有善意做支持嗎?我很慚愧地說,不見得。有時候打招呼是以應付的心情出發,或是不得不打的情況也有。

東田提到一個很有趣的觀察,「因為有人想自己打招呼而感到開心的,我想不是無法與人交談的人,而是能夠順利與人交談的人。他們向我打招呼,然後對我提出問題,然而因為我無法回答,所以就露出一臉失望。我因為那樣的神情而感到受傷」(頁44-45)。

當我們多數人在主動招呼卻沒有得到回應的情況下,我們的表情應該也是失望的。我們可以提醒自己這樣的表情可能讓我們的服務對象有什麼感覺嗎?雖然我們的失望可能是針對自己的能力不足,計畫不周,或是當下的溝通環境,看到我們失望表情的服務對象可能以為我們是對他們的無法回應失望。

最後,我想談談從這三個點引申到從事特教/語言治療服務的我們。我們是東田說的多數人,是他想因為分享他經驗的對象,期待也許可以比較理解他的想法的那群人。之前,我們也可能是投注讓他覺得被針刺的目光的那些人,覺得打招呼是簡單而且必要的那些人。我們和東田似乎是對立的,我們之間有可能互相理解,互相支持嗎?

今天我問了大二的同學。發言同學從多數人的角度出發,提出:我們要在這個社會生存,就必須服膺社會的基本原則,身心障礙者可以透過特教,調整他們的差異,也學習到在這個社會上稍微容易的生存法則。

我補充說:也許我們兩方可以各退一步,調整彼此對彼此和自己的期待,鼓勵、支持身心障礙者提出他們的想法,這樣才是社會參與(課綱基本素養之一),不只是服膺社會,而且還可以透過分享自己的想法,改變社會對身心障礙的看法和視線。

2020年1月7日 星期二

我可以選擇不要身心障礙嗎?

學生來信

這周五班上才發生一件事情,心裡還蠻難過的......
班上有個小孩在上彈性學習時被同為綜職科學生的孩子說『你不要來跟我說話』,
他在普通班學生面前說我們的孩子『你們班是啟智班』(因為彈性學習不分科別所以有普通班學生),聽說當下普通班學生竊竊私語的說『原來他們就是啟智班喔』,
這讓我們班那位孩子非常受傷,而且他又是非常在意他人眼光的人,
一回班上就嚷嚷『我要轉學』,聽到這句話真的很難過,
覺得只是學習不同東西的他們為甚麼在別人眼中就顯得低階、下等呢?
原本對那位綜職科學生很生氣,但後來自己想想他何嘗不是因為社會的眼光而急於切割呢?
第一次這麼切身的感受到『歧視』的可怕,竟能讓一個孩子選擇傷人、不再認同自己......
好在班上的其他同學都很勇敢,一直鼓勵那位同學,算是整件事裡面最令人感到窩心的地方了😄

因為實在太有感了所以打了好長一篇給您,不好意思耽誤老師的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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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回信

非常開心你可以思考你的教學還有跟學生互動的情形,也在乎學生的想法。這是多麼珍貴的能力。教學就是這樣一個永遠都會不足,永遠都要思考的工作。每一分每一秒教學的過程中,我們也從學生那裡得到回應,也學到新的東西。這就是我喜歡教學的原因。

我一定要認真回應你提到的學生自己歧視自己的現象。這就是我一開學跟同學藉由英文時間來說教的原因。我們社會充滿著各種歧視,對身心障礙人士的歧視更是尋常的事情。這位同學其實很痛苦,他的行為反映的是他對主流社會價值的認同,他也渴望被認可為主流社會的一分子。可是同時他知道他是被歧視的對象。他想要跟『正常』的同學一國,就背叛自己,指出你們班同學不正常,而他跟你們班同學不同, 想讓人家覺得他也是正常的。

這樣的現象的始作俑者是我們, 自認沒有身心障礙的我們。我們在和身心障礙學生互動時不經意甚至刻意流露出來的輕蔑或是憐憫的表情,語氣,動作,行為,語言在在都在每一位同學眼裡。沒有人想要被憐憫,更沒有人想要被歧視。可是很不幸的,主流社會人們的表現告訴我們可以歧視。

我有位研究生正在做一個聽障朋友的生命敘事。這個故事的主軸就是聽障朋友如何盡其所能要被視為聽障的生存策略。他想做聽人,可是在尋找一個完美的助聽器的過程中老是碰到挫折,因為沒有一個助聽器能讓他跟聽人一樣聽到所有而且完全的聲音。在外人的眼中,這個孩子一直在追求一個虛幻的目標,可時對他本人來說,他在認真過日子,想在聽人的社會中生存下去,雖然日子也過得很不順利,他之所以這樣拒絕聽障,他的家人是很大的原因。因為他們也逃離聽障相關的問題,可是我們能說他們不對嗎?

我們是特教老師,我們一起以身作則,讓所有學生看到每個人都值得被尊重,不應該因為膚色,語言,性別,或智商分數而受到不平等的對待。所以讓我們做為我們學生的advocate,即使能夠扭轉一個人的想法,我們的存在就有一些意義。

謝謝你的分享!

2019年3月15日 星期五

回覆同學來信:失去對特教的熱忱

老師,您好
我現在是大一下就讀特教系的學生,但是我開始迷惘,特教系到底適不適合我?
剛好搜尋到這個網頁,希望老師可以給我一點想法!

經過一學期的課程和志工服務,我發現每次志工服務結束後,我的心都好累好難過,變得很沒熱忱,我在想「熱忱」是一個很重要的東西,當缺乏了熱忱,就會影響教學和想法,也會間接影響了孩子們,沒了熱忱,又如何當一位特教老師呢?

現在這樣的我,是不是應該要轉換跑道?

期待您的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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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同學的來信。大一的特教系同學已經在思考熱忱這件事,是很不得了的反思。

如果我們把熱忱解釋為很想做一件事的熱情和衝勁,我們先把你熱忱的對象分成兩部份:服務身心障礙學生和讀特教系。

在不容易找到薪水和待遇都不錯的工作的今天,我有不少學生讀特教系是因為畢業以後可以有份穩定的工作,家長也希望兒女做老師,學生自己又不排斥教書,加上特教老師的缺好像比較多,也覺得服務身心障礙學生是件好事,所以選擇唸特教系。不見得有熱忱,可是也沒有討厭,目標放在自己畢業後的穩定人生,可以追求其他自己想要的生活重心。因為如此,就把這四年當做必要的過程,遇到痛苦,無聊,荒謬的事情時,跟自己說這是必要的,就算曾經有想過:『這是我想要的大學學生生活嗎?』也會說服自己:『為了未來,我一定要熬過去』。這個熬過去的過程也會帶給這些學生生命的意義。

也有不少學生在特教系非常不快樂,她們也許不知道自己要什麼,可是知道不想繼續下去,早點知道的同學就轉系/學。因為種種原因不能馬上放棄特教系的同學決定讀到畢業以後再轉換跑道。這個決定的過程就是一種學習,學習認識自己,學習認識障礙,學習和跟自己不同的人/被社會以不同眼光看待的人相處,學習認識教育,學習到台灣目前教育/特教的現況。這個學習放棄和改變的過程也是有意義的。

我猜你想說的是:在特教系學習和參加服務活動後心情很糟糕,因此懷疑自己是不是失去服務身心障礙學生的熱忱。也在思考,如果沒有熱忱了,是否要找別的科系來唸?

我想問:心情很累很糟糕的原因是什麼?以下只是可能的例子。
活動準備的時間太多?
課程太無聊?
和自己想像的特教差太多?
不欣賞有些老師?
作業太難?
沒有成就感?
覺得自己做的跟想達到的目標差很多?
不知道怎麼和身心障礙人士相處?
和同學想法衝突?
參加活動時,覺得自己被逼做自己不喜歡的事?

如果是以上的原因,不代表你失去原本的熱忱,只是你心中的熱忱被這些事情遮蔽起來了。我知道這聽起來真是老掉牙,回想一下,當初你的熱忱怎麼來的?應該是發生了一些事請?讓你感動的事請?讓你覺得服務身心障礙兒童是有意義的事請?

也許你也發現當初的熱忱和想法是建立在你現在已經不能接受的理由上?
唐氏症小朋友好可愛喔!其實一點都不可愛?
跟孩子在一起一定很療癒!其實一點都不療癒?
特教是個助人的工作!其實在特教現場看到太多醜陋的現象?
特教老師都是很有愛心的人!其實親眼看到老師以不適當的方式對待沒有口語的學生因為她們不會回家告狀?
能為孩子帶來改變很有意義!其實我無法改變學生?

我不知道你的想法,我也沒有答案,我可以跟你說我為什麼要留在特教系。除了因為這是一個有薪水的工作之外,還因為:

台灣對身心障礙人士的歧視很深,很多身心障礙人士和她們的家長也覺得自己/自己的家人有障礙,不如『正常人』,我被歧視的感覺很糟糕,可是可以接受/了解。

台灣社會對人的尊重大多是建立在金錢和權位上,對社會沒有『貢獻』的人就沒有價值。我想跟未來願意服務身心障礙學生的特教系學生說我們沒有比別人厲害,沒有比別人多愛心,沒有比別人多耐心,不過我們受了一些專業訓練,比較知道如何讓有身心障礙的學生發揮她們學習的潛力,讓別人也能更認識一個簡單的概念-我們需要尊重所有的人,不管她們對社會的貢獻是什麼。最希望能透過教育未來的特教老師,請她們示範給身心障礙人士身旁的人看如何和身心障礙人士互動。大部份的人對障礙有很多的誤解和刻板印象,可是沒有跟他們互動的機會,也就是因為這樣才有歧視。知道並改變自己和身心障礙學生的互動模式,也許可以稍稍增加『正常人』對身心障礙的了解和尊重。

寫到這裡,我發現我選擇特教是因為我對身心障礙有個想法,這個想法讓我想要做一些事。我不確定這算不算是熱忱。

如果你還想從事和身心障礙有關的事,不一定要讀特教系。還有別的科系可以考慮。
如果你對服務身心障礙學生有疑慮,也不見得要離開特教系,留下來反而會因為不同的接觸經驗而能夠幫你澄清自己的想法。

還有,我相信人會因為環境和所接觸的人而改變。現在的你和明天的你也許就不一樣了。對事請的看法也會改變。只要你繼續反思,你就會改變。我相信你做的決定一定是最好的決定。

你的來信讓我把一些想說卻還沒說的心情總算說出來了。謝謝你!











2015年11月26日 星期四

高雄人行道上機車最大













我住在高雄。剛剛搬來的時候,常常看到機車騎士風馳電掣騎上人行道,闖紅燈, 大方逆行,停在斑馬線上,霸佔人行道,阻擋行人使用馬路。也看到在人行道上的行人小心翼翼地讓機車先過。為了這件事情,我寫了幾次信給交通大隊和市長信箱。也在一次碰見副市長的機會中跟他提了,大家都說會加強取締,可是我一次也沒看到交通警察先生小姐執法。

也去了派出所,問值班警察,到底機車騎上人行道是否違法? 當然違法啊,警察先生認真的回答。那為什麼到處都看到機車騎士違法呢? 唉,我們人力有限,沒辦法做這麼多。你可以照相,把相片直接寄去有關單位檢舉。

我聽了這位警察的話, 照了幾張相片,又寄去交通大隊和市長信箱。回信也是跟以前一模一樣,說是會加強取締。再去信表達我的不滿時,承辦人員要我到顧客滿意度調查那一頁,去反映我的不滿。 我也照做了。當然沒人理我。

在高雄一年多了,每天看到機車橫行無阻,只要騎得上去的地方都看得到它的蹤影,中正路上幾段鋪上漂亮馬賽克的人行道也被經常造訪的機車壓得破碎。住久了也才發現,機車製造的噪音和空氣汙染更是高雄居民習以為常的事。也許大家都已經習慣在這麼吵雜的環境中生活,似乎沒有人在乎噪音帶來的副作用: 損害聽力,干擾情緒,影響睡眠品質等。更沒有人願意提醒大家機車廢氣是空氣汙染的主要來源之一。

好了,看到這裡,你也許會問,機車最大跟特教有什麼關係? 有很大的關係。前一陣子,特教系一位同學騎機車在人行道上擦撞到一位行人。這位未來的特教老師竟然怪這位行人走路不好好走! 我們能怪這位在高雄長大,每天看到別人騎機車上人行道,以為機車可以跟行人共享人行道的同學嗎?

特殊教育是因為法律規定身心障礙學生也有受教權而產生的一個職業。如果我們沒有法治的概念,我們永遠不能成為專業的特教老師,不管你的板書再漂亮,教學計畫多完美。特殊教育老師的專業精神之一就是為了倡議孩子的受教權,也要鼓勵孩子為自己或他人的權益發聲。最簡單的行動就是注意到非法或不公義的事情的時候,要能夠站出來,告訴自己和別人, 這件事是不對的!

當整個社區,包括政治人物和負責執法的員警,都對機車違法的事情不聞不問的時候,或是習以為常,沒有感覺的時候,我們在教我們的孩子: 機車可以霸凌行人,因為機車才是老大。

人行道是屬於行人的,是為了保護行人的路權而設置的,即使畫有停車格,也請把機車牽上來停車。如果要行人為了自己的安全,被迫在人行道上讓路給機車,自己被擠到路邊,這是極端荒謬的事。請機車騎士把人行道還給行人吧! 讓高雄市民一家大小可以在寬廣的人行道上自在地陪長輩散步,走路上學,跟著孩子騎腳踏車,追蝴蝶,也教我們的孩子尊重別人的權利。謝謝大家。

2015年11月14日 星期六

當拒絕性騷擾的標語無所不在


先說聲抱歉,我不知道這個現象的始末,可是這個正在進行的現象反映出台灣社會對性騷擾的觀感和也許是未經考慮過地持續扭曲或是複製性別刻板印象。



去年九月回台灣教書,很快就發現校園裡到處都貼了『禁止性騷擾』的大小海報及標語,有些海報或貼紙上還有通報性騷擾的電話號碼。不只如此,公家機構大門上的跑馬燈,台鐵車廂裡的跑馬燈,也常看見『防治性騷擾』,『拒絕性騷擾』之類的宣傳標語。
看到這麼頻繁出現的海報,我的第一個反應是: 原來在台灣,性騷擾是經常發生的事,就因為太常發生了,我們一定要隨時小心,因為色狼就在你我身邊。先不管這是否屬實,這些海報的確是在提醒我們下一個性騷擾的受害者很可能就是自己。當然男女生都有可能成為性騷擾的受害者,在台灣,女生還是受害的大宗。這樣的警告也讓身為女性的我更加對自己的處境感到憂心,要時常防範他人,也就複製了男生是合理獵豔者,女生是無助的獵物,需要被保護,也要加強戒備這樣的刻板印象。在『禁止性騷擾』的海報及標語環繞下,女生什麼時候才能甩掉『弱者』的標籤?

這些標語除了單獨存在,也常跟禁止抽菸、防治登革熱等宣傳海報在同一個地方出現。如果我們用禁煙的心情來看待性騷擾,這兩者並存的現象是不是告訴我們,這裡不能性騷擾,可是在沒有貼上禁菸/禁止性騷擾標誌的地方,就可以抽菸/性騷擾? 請問,我們需要到處張貼『禁止殺人』、『禁止偷竊』,或是『禁止闖紅燈』的標語嗎? 在禁煙的場合抽煙是犯法,在沒有禁菸的場合,抽煙是個人的選擇。可是性騷擾在任何地點都不應該發生! 因為性騷擾是犯罪! 就像殺人、偷竊、闖紅燈一樣!

這些無不在的標語擺在一起,似乎表示我們把性騷擾的嚴重性輕估成癮君子吞雲吐霧的愜意,或是把性騷擾比做為傳染登革熱的蚊子。前一個是個人選擇的生活方式,後一個是為了生存而叮食動物血液的昆蟲,這兩件事不能跟性騷擾放在同一個高度來看。性騷擾是一個人對另一個人身體或精神的侵犯,是個違反法律、違反人身自由的罪行,不是按熄菸頭或是打打蚊子就可以解決的。

我想我們不經意的把這些海報到處任意張貼,反映出我們對性騷擾的理解不足或是輕浮的態度,不但沒有防治的功用,反而還加強了台灣社會對性及性別的刻板印象。